坐在故宮屋檐下 打假故宮“偽知識”
近日,生活·讀書·新知三聯書店出版《坐在故宮屋檐下:圖解紫禁城五十問》。這是一本以學術作為支撐,以通俗易懂、圖文并茂方式呈現,打假故宮“偽知識”的書。作為一名故宮學者,我寫這本書的主要目的,就是準確講好故宮故事,弘揚和傳播好中華優秀傳統文化。而我寫作的動機,主要源于3個方面:公眾對故宮知識的渴求、網絡關于故宮知識的不實傳言,以及部分導游對故宮知識的錯誤解讀。
公眾為何走進故宮:從“打卡”到“求知”
【資料圖】
故宮又名紫禁城,在歷史上曾為明清皇宮。故宮擁有世界上現存規模最大、保存最為完整的木結構古代宮殿建筑群。故宮還包含近200萬件珍貴藏品,這些藏品是我國五千年歷史文化的見證。故宮的歷史文化魅力,每天吸引著成千上萬的觀眾參觀。
公眾進宮參觀的動機非常豐富。有的是來學習古建筑、藏品專業知識的,有的是來欣賞古建筑造型、色彩的,有的是想知道皇帝在哪里上朝、在哪里睡覺的,有的是來驗證歷史、親歷重要歷史事件發生場所的,有的是穿皇帝服、格格服來打卡照相的,有的是來觀展的,有的是來賞花的,有的是來擼宮貓的……這些五花八門的進宮動機,反映公眾對故宮的喜愛,對故宮所蘊含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熱愛。其中,故宮歷史文化是絕大多數公眾關注的內容。
作為一名故宮的學者,學習好故宮的歷史文化,做好科學傳播,也是重要責任。
故宮古建筑里確實有豬血,但不是為了“鎮邪”
在網絡信息盛行的年代,傳播故宮歷史真實的文化極其重要。網上關于故宮知識的傳言非常“豐富”,其中很多內容是錯誤的。比如,網絡盛傳的豬血“鎮邪”用途。
我在網上查了傳聞后發現,確實傳得邪乎。“故宮為何要在下午5點關門?每年用60噸豬血鎮邪?背后的真相是什么?”“每年用60噸豬血刷墻?背后的真相是什么?”“傳言每年用30噸豬血鎮邪,龍椅詛咒是真是假?”……這些標題個個吸引眼球,但都違反了豬血運用的常識。故宮建筑里的豬血不是用來“鎮邪”的,也不是刷在墻上,更無從談起“龍椅詛咒”。
故宮古建筑里確實有豬血,主要用在木構件的地仗層。地仗是由豬血、磚灰、面粉、桐油、麻等材料調制而成的灰漿,且由若干灰漿層疊加而成。地仗包裹在木基層的表面,有利于避免木構件遭受日曬、雨淋、蟲咬等破壞。
豬血在地仗中具有極其豐富的科學功能。比如,血料在制備過程中,其中的蛋白質在堿性環境下分解,與灰漿中的鈣離子產生交聯,將灰漿中的氫氧化鈣、碳酸鈣顆粒緊緊連接起來,有利于提高地仗的粘接性能。又比如,血料加入灰漿中,產生的小氣泡充斥在灰漿中,可以使灰漿顆粒均勻分散,增強地仗的和易性。再比如,血紅蛋白中羥基、氨基、羧基等活性官能團,可與灰漿材料形成防水的膠合鍵,增強地仗的防水性能。這才是豬血在故宮古建筑運用的真實原因。
網絡上類似的錯誤傳言非常多。“故宮地基有十五層磚”“故宮里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間半的房間”“皇帝在太和殿上朝”“太和殿廣場不種樹是為了防刺客”“角樓有九梁十八柱七十二脊”“景山下面有煤”……這些說法都缺乏科學或歷史依據。我在書中對上述錯誤傳言一一進行科學分析,指出錯誤原因,并解讀了其真實歷史文化與古代智慧內涵。
神獸是下凡的神仙?當導游的“戲說”蓋過真相
進宮參觀的很多觀眾有導游陪同,有的導游知識水平有限,但又因為不同的原因,未能掌握故宮歷史文化的基本常識。他們在給觀眾講解知識、解答疑問時,經常憑空造出很多臆想的內容。
有一次,我由東向西穿過午門北廣場時,注意到一名導游興高采烈地指著太和門屋頂神獸,給游客講它們的來源。導游說:在很久以前,天上有很多神仙,他們在一起做游戲,累了后就下凡到人間,落在屋頂上,變成了神獸,這就是故宮屋頂上為什么有很多神獸的原因。我一聽大吃一驚,這不是胡說八道嗎?
故宮古建筑屋頂的神獸,最初的功能是保護屋脊的釘子。因為斜脊為屋面兩個坡的交線,既有坡度,鋪瓦的泥巴也非常厚。這使得這個位置的瓦件,容易在自重作用下產生下滑,并導致雨水滲入。古代工匠用釘子來固定這個部位的瓦件。然而,裸露的釘子在空氣中容易銹蝕,而且雨水容易沿著釘子滲入屋頂基層。因此,古代工匠便給釘子帶了個“帽子”,走獸造型,材料與瓦件相同。唐宋以來,建筑等級的明確化,使得屋頂不同數量的神獸,反映出建筑的等級。神獸數量越多,建筑等級越高。這就是故宮屋頂上有數量不等的神獸的原因。
再講一個例子。有一次,我去御花園拍些照片,走到絳雪軒前面時,注意到一名導游指著木變石對一群游客說:你們看,這是木變石,木頭經過上億年的演化,變成了石頭。我心想:這導游真不錯,懂的知識不少。但很快“畫風”變了。她又指著木變石上刻的詩,說:你們看,木變石上還有一首詩,這是乾隆皇帝的一個妃子寫的;乾隆皇帝一輩子沒寫過詩,他得到這塊木變石的時候,一個妃子替他寫了這首詩;他很高興,于是下令把這首詩刻在木變石上。
我聽了后不知道說什么,乾隆皇帝沒寫過詩,怎么可能?乾隆皇帝一生寫過四萬三千首詩,平均一天至少寫一首詩。其實查一下史料,不難知道這塊木變石的前因后果。
這塊木變石,為黑龍江將軍富僧阿進獻給乾隆帝的禮物。乾隆帝命人將其放在御花園,并于乾隆三十一年(1766)正月,在石塊正立面刻詩:“不記投河日,宛逢變石年。磕敲自鏗爾,節理尚依然。旁側枝都謝,直長本自堅。康干雖歲貢,遜此一峰全。”
我深深地感受到:解析出故宮真實的歷史文化,讓公眾受到正確的引導,同時讓導游能夠學到真實的故宮知識,并做好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正確傳播,這些都是作為故宮學者不可忽視的大事。
作者:周乾 故宮博物院研究館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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